兄之兄

被弟弟出櫃同時告知已經在國外註冊結婚，趙挺不知道這種狀況下一般人的反應該是怎樣，總之一定不會像隔壁這傢伙一樣冷靜！！！
“那還真是恭喜你們哦。”
瞧這傢伙到底說的什麼鬼話！居然還摸出根菸點上了……完全無視隔壁好大一個禁菸標誌，就算當餐廳服務員都是瞎的，也別當隔壁要吸二手菸的三人是死的啊！
“你這算是什麼態度？”
趙挺忍無可忍地揪起對方領子大吼。
對方被他毫無徵兆地用力一拽，起初有點狼狽，但他反應很快，順勢就站了起來，還順手撈回差點翻倒的椅子，避免在這和平的小餐廳裡造成驚天動地的效果。
“……我這算是什麼態度？”
臉一抬，眼一眯，對方冷冷地問了一句。
趙挺米的身高，平素甚少遇到對手，通常他往前一站，對方就先萎靡了。
可是輪到這傢伙一站直，單以目測，兩人只有少許的落差——而且對方那視線還挺那啥……兇狠的，當初排排坐也沒看清，正臉一照真讓人有點不寒而慄。
“你有聽他們說的是什麼嗎？！”
考慮到周圍的環境，趙挺自動把音量調低了幾十分貝，殊不知兩個巨漢擺出這種架勢來，已經讓不遠處的服務生心臟狂跳並且準備拿起電話報警了。
而他們對面那兩個比較年輕的，此刻已經臉色發白，為了避免觸發暴動，正死命忍著不敢弄出半點聲響。
“我的聽覺很正常……他說他們是同志，而且他們已經結婚了。”
“你難道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隨他們高興嗎？”
“不然呢？我該激動地先打你一頓，然後再打你弟一頓嗎？”
趙挺看過的黑幫電影雖然不多，此刻真有點打從心裡覺得這人有演黑道老大的潛質，瞧這眼神、這風範，這捏得喀喀作響的拳頭，還有這嘴角邊不自然勾起弧度形成彷彿抽筋般的冷笑。
手一抖，五指一鬆，被揉得皺巴巴的領口終於脫離了他的魔掌。
對方隨即瀟灑地理了理衣領，又坐了回去，只不過這次把椅子換了個方向，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發言。
“咦……這個……” 這傢伙叫什麼來著，剛剛介紹的時候沒有仔細聽，反正身份就是拐跑他弟的傢伙的哥哥。
“歐陽先生……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討論一下，他們這樣正常嗎？”
“我認為，就算不用討論也知道這不正常吧。”
出師未捷……趙挺悲憤得無以復加，此刻內心已經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巨浪滔天了。
一開始過大的衝擊本就讓大腦一片混亂，再加上被那人的視線橫過來豎過去地掃射，有點語無倫次其實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了半天沒理出一句整話，趙挺乾脆用眼神跟對方較起勁來。
“……我說，哥，你先別忙著和歐陽大哥對眼神，先聽我們把話說完好嗎？”
歐陽兄的耐性一流，旁邊的兩人倒是先沉不住氣了，趙挺的雙胞弟弟趙揚猶猶豫豫地開口。
“好，你說！”趙挺一巴掌用力拍在桌上，於是餐具們同時作了.公分的上下位移。
“我跟健兒商量過了，如果佳和大哥不反對的話……我們想暫時住在他那裡，等努力存錢買到新房子後再搬出去。”
“等等……為什麼是他不反對就行，我就沒有關係嗎？！”
歐陽佳和還來不及回答，趙挺倒搶著開口了。
“……哥不是在單位的臨時宿舍嗎，難道你準備跟我們住一起？”
“所以就完全不需要問我的意見嗎？！”
從小到大感情深厚的寶貝弟弟完全忽略自己的感受，讓趙挺的怒火飆到最高點，絲毫沒有覺察到問題的重心被微妙地轉移了。
一隻大手忽然拍了拍他的後腦勺，把他接下來的話給拍沒了——雖然他已經亂得不知道自己跟著該說啥了。
“反正地方很大，都搬進來也沒關係。”
那個拍他後腦勺的人說。
“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同時屬於我們倆，可以放心住下來，論經濟實力也該我先買房吧。”
於是那一天，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在餐廳店員們感恩涕零的目光歡送下結束了。
再之後，趙挺更加莫名其妙地搬進了歐陽家位於江畔高層的大房子。
歐陽家是接近十年樓齡的複式豪宅，下層有客廳、餐廳、廚房以及附帶小型工作間和獨立衛浴的主臥室。房間現在由歐陽健兒與趙揚使用。
上層有一個大到誇張藏量豐富的書房，趙挺搬進了歐陽健兒原來的房間，衛浴設施必須與歐陽佳和共用。
但是比起跟四個人同住在一個單元房裡共用那小小的衛生間，已經是天堂和地獄的對比——所以他覺得多花點時間上班絕對是值得的。
他這次搬家，最激動的莫過於那位沒輪上房間、暫時住在宿舍客廳的哥們，為了這事還特地幫他解決了一個禮拜的午飯問題，也算是好事一樁。
趙挺的家當不多，就一行李箱的衣服，還有最大號的登山包裡塞滿了各種雜物，所以整理房間沒花上多少時間。
站在顯得空蕩蕩的房間裡，讓人有點無所適從，慢慢地環顧一下週圍，他打開了通往露臺的門。
露臺正面臨江，華燈初上，漆黑的水面倒映著兩岸各種霓虹燈光，一陣春末的涼風掠過，讓人心情大好。
雖然露臺上放有一張小桌兩張椅子，趙挺還是仗著天黑，直接坐到地板上，兩腿從欄杆間伸出去晃盪，享受那種腳底生風的滋味。
身後突然傳來了推門聲，一回頭只見那個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歐陽佳和正從另一邊的房間裡走了進來。
被抓了現行，趙挺鬧了個大紅臉，連忙從地上一躍而起。
“小時候我和健兒也很喜歡這樣子。”
歐陽佳和拉了張椅子坐下，身上散發出沐浴乳的香味。
“不過很容易把衣服弄髒，所以常常被爸媽罵。”
出乎趙挺的意料，他的聲音似乎有一點隱約的笑意。
雖然對方不介意，趙挺也不好意思再坐回去，只好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安靜地過了十幾分鍾，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我家趙揚和你弟弟的事情，你真的一點意見也沒有嗎？”
“比起他十四歲那年跟我要錢給一個比他高個年級的女朋友墮胎，跟男人結婚應該不算什麼。”
“什、什麼……？！”
“揚揚是好孩子，配我家的小鬼太可惜了，不過啊……你就當是犧牲自我造福社會吧。”
看到趙挺深受打擊的表情，歐陽佳和笑著摸摸他的頭。
“那時父母去世沒幾年，我一邊忙著大學的課業一邊要四處打工，也沒好好管教他……現在他比以前要懂事很多，你也不用太擔心。”
“這樣啊……”
趙挺兄弟的父母也是意外早逝，所以他能體會那種驟失依靠、仿徨無依的心情，想當年他們兄弟輾轉寄居在各親戚家那一段日子，也曾有過偏激的想法和衝動的行為。
兩人一直相依為命著過來，弟弟的幸福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趙揚從小到大就比他聰明比他穩重，做事前都經過深思熟慮，所以他決定要做的事情，別人反對也沒用。
雖然是這樣……但身為哥哥還是會擔心，所以趙挺才會厚著臉皮硬住進來。
既然都這樣了……暫時就觀察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