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雁

胡說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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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曹操---諸葛亮
寒風如刃，天際猶見縷縷狼煙，放眼四望，郊野盡是衰草枯楊。洛陽城外的一條荒僻小徑上，一個朱袍的武士拖著凝血長刀，步履蹣跚地行走著，背上中的箭翎每一顫動，便痛入心扉。追兵在後，只得拼命前行，無奈氣力已用盡，此身彷彿已非己有，恍惚之中，聽得水聲潺潺，足下一失，向前撲倒，卻被冰涼河水激得渾身一震，原來一條河流橫在面前。料己已無力洇水而過，便掙扎著翻轉過來。仰視天宇，但見殘陽如血，不由苦笑道：“曹孟德啊，枉你滿懷壯志，竟死在這寸功未竟之時，董賊亂兵之手。”此時眼前已模模糊糊，幾近昏迷之際，隱約感到有人走到了身邊，微睜雙目，但見一雙夜空般深邃的眼眸俯視自己，曹孟德只覺得心魂漸漸沉入這片冰冷的光芒中，唇邊竟露出一絲笑容。
徐榮帶著麾下一干兵卒追趕曹孟德殘部，卻不見曹孟德蹤影，心道不殺此人，難絕後患，於是沿城外數條荒徑細細搜尋。行至數里，但見一條河流擋住去路，遠望對岸，毫無人跡。於是回頭對兵卒道：“此水甚寬，天寒流急，那曹操小賊身負重傷，必渡不過此河，我等不必再向前，沿河岸搜去就好。”
抬眼一望，但見岸旁葦草深處，有一人影，於是喝道：“那邊是何人，快些與我出來。”那人聽聞此言，竟不驚懼，徐徐迴轉，走上岸來。待此人走近，徐榮頗吃了一驚，原來是一稚齡少年，身著白衣，手裡提著水罐，其面如琢玉，目如朗星，俊秀不凡，徐榮看了，不由一愣，再觀此稚子，竟神色如常，毫無懼色，心中更是稱奇。此子放下水罐，拱手道：“將軍有禮了，不知為何事喚我。”
徐榮面色一沉，喝問道：“你可見到一負傷武人途經於此，如若見了，快些說來，否則性命不保。”
那少年卻笑道：“在下來河畔汲水，方才到此，並未看見什麼人，但這河畔葦草豐茂，若有人藏在此中也未可知。將軍不妨搜搜，豈不強於問我？”
徐榮聽了覺得有理，便命手下兵卒搜檢葦叢，用刀戟探查半日，一無所獲，失望之餘，便下令收兵。才走出幾步，突然想到什麼，還顧那少年笑道：“你見了我等，為何不怕？”
那少年答道：“若將軍乃仁義之人，定不會亂殺無辜，自不必怕，若非如此，怕亦無用。”
聞得此言徐榮不禁大笑，道：“看來我卻不得不做這仁人了，好一個伶俐孩子。”言罷便去。待這一干人走遠，那少年疾行至河中，從葦下水中拽起曹孟德，彼已氣若游絲，口中猶銜著方才少年塞至其口中葦管。原來在徐榮搜尋之時，孟德就在河中，那少年趕在追兵到前，將他藏在水下，令其以葦管呼吸，董兵的刀戟就在他頭上揮來揮去，竟想不到他就藏在腳下。
那少年一邊喚孟德醒來，一邊把他拖出河水，奈其身薄力小，好容易拖著孟德上了岸，對他道：“將軍快些醒來，董賊之兵或許還會搜回來，此地不宜久留。”孟德扶著這少年肩頭，踉踉蹌蹌走了半里，到了一處荒廢民宅，少年扶他進去。此時他已醒轉，背上箭傷更是痛入骨髓，伏在地上，動彈不得。那少年不見了一會，回來之時，手上抱著些許柴薪，忙前忙後地生上火，又對孟德道：“請借將軍寶刀一用。”孟德遞刀與他，那少年以水洗淨刀上血痕，又在火上炙烤片刻，對孟德道：“將軍傷勢甚重，需快些療治，請將軍且忍一下痛。”孟德只剩力氣點點頭。那少年撕開他背上血汙戰袍，沿箭頭切開傷口，孟德痛得咬緊牙關，額上冷汗直流。那少年在耳邊道：“將軍忍住，我就要拔箭了。”話落孟德但覺背上一下劇痛鑽心，低聲叫了一下。那少年將箭頭拔出後替他洗淨傷口，在上面不知敷了什麼搗碎草葉，傷口一會便清涼下來，也不覺那麼疼痛了。精神略有恢復，抬頭望那少年，見其兀自忙於拾薪點火，便道：“今日多虧相救，活命之恩，他日必報。”
那少年停下手中活計笑道：“將軍言重了。將軍興仁義之師，孤軍討逆，已是有恩於天下蒼生，何必言謝？”
孟德聞此言心中暗奇，問曰：“你卻知道我是何人？”
少年笑答道：“將軍隨十八路諸侯興師討逆，關東諸軍皆各懷異心，不思進兵，以至董賊荼毒東都，擄劫帝后百官而去。惟將軍義不負命，孤軍追擊，洛陽百姓無不感念將軍仁義。我雖年幼無知，亦受教於家父，見將軍為賊兵追趕，便不難猜測將軍身份了。”
曹孟德嘆道：“可惜我卻輸了，狼狽如此，真是無地自容。”
那少年道：“將軍何出此言？興仁義之師，即便一朝逢敗，亦為英雄，所謂仁者無敵，將軍必有東山再起，百倍討還於董賊的一天。”
曹孟德聞此言不禁一笑，又想起此子方才直面匪兵，鎮定自若的樣子，嘆道：“如此幼齡便這般聰明穩重，日後必非池中物，可否將姓名告知與我？”
少年但答道：“區區口口名，不足掛齒，將軍傷口已無大礙，我再不回去，家父怕是要擔心了，就此與將軍別過了。”說罷施禮便去了。
其人既去，孟德不免有些發愣，又覺睏乏，一覺睡去，第二天一早沿小路逃走，路上遇到夏侯淵及麾下數將，十數騎慌亂不堪逃往山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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